為什麼你要先有一百個爛點子，才能得到一個神作
很多時候，你不是沒有好點子，你只是產出的點子太少。
你有沒有參加過這種會議？
主管說，大家來腦力激盪一下。然後沉默十秒。接著有一個人說了一個普通的想法，大家點頭。再沉默五秒。最後主管說，好，就這樣，我們來把這個想法做細。
散會。
沒有人說出那個真的很奇怪但也許可行的想法，因為沒有人知道說了以後會不會被笑。最後的結果，幾乎一定是：這次的「創新」和上一次差不多。
我在顧問公司待了七年，這個場景我經歷過無數次。然後我到了 INSEAD，才發現：原來我們大家都搞錯了一件事。
我們以為這篇文章是在講如何發想創意。
但它真正要講的，其實是一件更無情的事。
其實這篇真正要講的是
創新不是靈感的問題，它是一道機率題。
你手上握有的選項越多，嘗試越廣，那個真正好的答案出現的機率就越高。換言之，你不需要「想出好點子」，你需要的是「產出夠多的點子，然後讓好的那個自然浮出來」。
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的時候，坦白說有點被冒犯。什麼叫靠機率？我念了這麼多年書，不是為了這個吧。
但後來我慢慢想通了：這不是在說你不用思考，而是在說，你對「正確答案如何誕生」這件事，可能有根本性的誤解。
大多數人卡住的地方
第一個卡點：以為好點子應該一次到位。
這個信念害了很多聰明人。我自己也被害過。在顧問公司，提出一個精準的建議是專業的表現，你沒辦法在客戶面前說：「嗯，我不確定，我先提三十個方向你們選。」久了以後，我開始以為這才是正確的思考模式：先想清楚，再說話。
問題是，這個模式在創新的情境裡，幾乎完全無效。你沒辦法「想清楚」一個還不存在的機會。
第二個卡點：把爛點子當成失敗的證據。
以前只要提出一個沒被採用的想法，我的第一反應就是：下次要更想清楚再說。這聽起來很成熟，但它其實在訓練你提更少的點子，說更少的話，把自己願意搜尋的範圍越縮越小。殊不知，那個你壓下去的荒謬想法，可能正好是那個極端值。
第三個卡點：以為專家的答案一定比較好。
這個我說得謹慎一點，因為知識確實重要。但專家的慣性有時候是一把雙面刃。它讓你看得更清楚，也讓你更快排除那些看起來不對的選項。很多反直覺的突破，來自那個對這個產業「不夠了解，所以沒有框框」的外人。
捫心自問，你上一次真正採納一個門外漢的意見，是什麼時候？
第一個核心理解：你的可能性地圖有多大？
想像一個巨大的地圖，上面標著所有可能存在的解決方案。從你覺得很合理的，到你覺得根本不可能的，都在上面。創新的過程，就是在這張地圖上進行搜尋。
你的搜尋範圍越小，挖到金礦的機率就越低。這跟聰不聰明沒有那麼直接的關係，跟你願不願意走到地圖邊緣看一眼，關係比較大。
那麼，什麼會縮小你的搜尋範圍？主要是兩件事：一是你覺得什麼不可能，二是你害怕被笑。這兩個心理機制，會讓腦力激盪還沒開始，你就已經把九成的地圖遮起來了。
是故，第一個核心理解是：提高創新成功率的第一步，不是想更努力，而是先讓自己有資格走到地圖的邊緣。具體說，就是先不要評判任何想法。先讓所有的點子出現，哪怕是你覺得講出來會丟臉的那種。
第二個核心理解：你需要的是多樣性，不是平均品質
大多數人對「好的腦力激盪」的想像是：大家提出的點子應該都有一定水準，平均品質越高越好。
但課堂上學到的，幾乎是相反的事：你要的不是高平均，你要的是高多樣性。
換言之，一百個品質參差不齊的點子，遠比十個「水準還不錯」的點子更有價值。因為那一百個裡面，才有機會藏著那個極端值，那個真正能打破局面的瘋狂想法。
用更直白的比喻：這就像買彩券。你不需要研究出那一組完美號碼，你只需要包越多組，中獎機率就越高。
我知道這個比喻聽起來有點宿命論。（哈哈）但我覺得它傳達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：創新的本質是一個大數法則，而不是一個天才時刻。
所以下次你坐在腦力激盪的會議裡，不要只逼自己提出那一個好想法。試著提出十個，哪怕其中九個很蠢。
第三個核心理解：把難題拆開，分頭找答案
這個理解稍微進階一點，但對做過一段時間工作的人來說，我覺得會特別有感。
很多時候，我們面對的問題之所以沒有好答案，是因為我們把它當成一個整體來解決。問題是，一個看起來很大的難題，其實可以拆成很多個小問題，而這些小問題，往往有各自現成的解答，只是存在於你不熟悉的領域。
舉一個很日常的例子。很多團隊都說自己開會效率差，然後就把它當成一個「文化問題」。但你如果拆開來看，可能裡面其實混了三件不同的事：誰有決策權，資訊在會前有沒有準備好，還有大家是不是把不同目的的會議混在一起開。這三個子問題，不一定要用同一個方法解。
把難題拆開，不是為了讓它變簡單，而是為了讓你的搜尋可以在更廣的地圖上展開。這是一個習慣，需要刻意練，但一旦養成，你會發現：很多以為無解的問題，只是還沒被好好拆過。
一個你現在就能做的練習
這個練習叫做「垃圾點子大賽」，十分鐘以內可以完成。
- 想一個你最近真的很頭痛的問題。不用很大，可以是「如何讓自己早起」或「如何讓組員準時交報告」
- 設定計時器三分鐘，寫下二十個解決方案。規定是：越爛、越荒謬、越不可能執行，越好
- 從二十個裡面，圈出一個「改一點就能用」的，再圈出一個「雖然不可能，但代表某種真實需求」的
- 盯著那個代表真實需求的荒謬答案，問自己：這背後的需求，有沒有更現實的方法可以滿足
- 寫下你明天可以先試的一個版本
你會發現，當你放棄「正確」這個要求，點子會流動得非常快。而那個最荒謬的答案，往往是最誠實指出問題核心的那一個。
我的反思與你下一步可以怎麼學
坦言之，這個概念改變了我看待「失敗嘗試」的方式。
以前，一個沒被採用的想法，我的感受大概是：時間浪費了，下次要更精準。現在，我更接近的心態是：好，這格地圖探索過了，那裡沒有金礦，繼續往旁邊走。同樣是沒結果，但人會做出完全不同的下一步。（苦笑，這道理說穿了很簡單，但要真的換掉那個感受，花了我不少時間。）
我不敢說自己現在已經很會創新。但我至少不再相信「想清楚再動」是唯一正確的策略了。
有時候，先動，邊動邊想清楚，才是更誠實的路。
如果你想繼續深入，可以去讀 Ed Catmull 的《創意電力公司》。他描述 Pixar 早期是怎麼允許「爛故事」存在的，講的其實是同一件事，但說得比我好太多了。
那一百個爛點子，先從第一個開始吧。共勉之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