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麼你越努力蒐集資料,老闆越覺得你沒抓到重點?

你不是不夠努力,你只是用錯了工作的順序。

Share

你以為你在學什麼

我猜你看到「假設導向思考」這幾個字,第一個念頭大概是:「喔,顧問在用的那套。」

然後你可能覺得這跟你沒什麼關係。你又不是 McKinsey 的人,你就是個在公司裡做分析、做報告、偶爾開不完會議的普通職場人。

或者你根本不確定這是什麼,只是在滑 Threads 的時候看到有人說「先猜答案」好像很厲害,點進來看看。(哈哈,沒關係,我也是這樣開始學東西的。)

但先說一個你可能有過的經驗:主管交代了一個任務,你沒日沒夜蒐集資料,做了幾十頁的 PowerPoint,結果報告時主管掃了一眼說:「這不是我要的重點。」

那種感覺不只是委屈,而是一種深層的茫然。我到底哪裡做錯了?我不是已經很認真了嗎?

這篇文章想聊的,就是那個「認真但沒用對力氣」的結構性原因。

其實這篇真正要講的是

資料不會告訴你答案,它只能告訴你你的猜測對不對。

是故,你必須先有想法,才能有效率地工作。不是等資料收夠了,想法會自己跑出來。

大多數人卡住的地方

我在 Deloitte 那幾年,說真的,我就卡在這裡卡了很久,只是當時沒意識到。

誤區一:「先猜答案不就是偏見嗎?」

這是最常見的抗拒點。我們從小被訓練要客觀、要讓「數據說話」、要避免主觀判斷干擾分析。所以一聽到「先假設」,第一反應就是:這樣不會只看我想看的東西嗎?

但假設跟偏見的差別在於:你願不願意被推翻。偏見是你拿來證明你對的工具,假設是你拿來測試自己的工具。醫生根據症狀先猜「可能是感冒」,然後去看喉嚨。他不是偏見,他是效率。

誤區二:「資料蒐集得越多,答案會自然浮現」

這個誤區在台灣職場特別常見,因為文化上「努力看得見」是被獎勵的。問題是,答案不是從資料裡長出來的,它是從你的思考裡長出來的。資料只是你拿來驗證的工具。你可以整理一萬筆數據,如果你沒有想清楚「我在解決什麼問題」,那一萬筆就是一萬筆雜訊。

誤區三:「假設錯了,我不就白忙了?」

這個我以前真的這樣想過(苦笑)。後來才發現,快速推翻一個錯誤假設,本身就是進步。因為你剛剛排除了一個方向,你的問題範圍縮小了。就像找放在家裡某個地方的手機。你先去摸沙發縫隙,發現不在,那就不在,換下一個地方。這不是浪費,這是搜索。

第一個核心理解:先鎖定嫌疑人,再翻指紋

傳統的工作方式長這樣:蒐集資料 → 分析 → 得出答案。

聽起來很合理,對吧?問題是,這個順序在面對複雜問題的時候,幾乎不可能成立。因為資料是無限的,你永遠都可以再多收一點,再多看一個面向,再多開一場會議確認一下。你不會有「夠了」的那一天。

頂尖顧問用的順序是反過來的:先猜測答案,也就是假設 → 只針對假設找資料 → 驗證或推翻。

具體一點。假設你老闆叫你分析「為什麼這季銷量下滑」。

舊做法:把客戶資料、產品銷量、競品資訊、行銷活動數據、天氣、節慶因素全部拉出來,做成一百頁的分析。

假設導向做法:先問自己「我覺得最可能的原因是什麼?」假設是「競品降價」,那你第一步做的事情,就是去查競品售價有沒有變動。如果沒有,你的假設就被推翻了,馬上換下一個。也許是「行銷活動投放時機錯了」。

一個方向,一個驗證,快速迭代。

這就是為什麼用這套方式工作的人,看起來效率高得不正常。他不是不努力,他只是不做無效的努力。

第二個核心理解:腦袋沒想通,雙腳走再多也沒用

我想說一個更根本的東西,但它比較不舒服。

在台灣職場,有一種隱性文化:不確定怎麼做,就先動起來;資料不夠,繼續蒐集;方向不清,先開個會。這種習慣的底層,是把「忙碌感」當成「有在解決問題」的替代品。

捫心自問,你有沒有開過某些會議,走出去的時候隱約覺得「我剛剛好像什麼都沒決定」?我有,而且不只一次(苦笑)。

問題的核心在於,行動取代了思考,卻讓人感覺心安。因為只要你在動,就好像不算站在原地。

基此,假設導向思考要求你在行動之前,先做一件很不舒服的事:明確說出你現在認為答案是什麼,哪怕你不確定。這個動作為什麼難?因為說出假設,就意味著你要對它負責,意味著它可能是錯的,意味著你的判斷暴露出來了。對很多人來說,這比默默整理資料要難得多。

但這個暴露,才是真正讓你快速學習的方式。

第三個核心理解:計劃是活的,隨時準備轉彎

學到這裡,你可能會想:「好,我懂了,先提假設,然後全力驗證它。」

有一個補充很重要。

很多人在提了假設、設計了分析計劃之後,會出現一種心理慣性:我都計劃好了,就照著做完吧。就算中途發現方向不對,也傾向於「先把這段收尾,再來調整」。這是人之常情,但在效率上的代價非常大。

換言之,頂尖的工作方式把計劃看成導航,而不是路線圖。導航的意思是,當前面路口封閉,也就是資料推翻了你的假設,你不繼續往前開,你讓系統重新算路,立刻轉彎。

於我而言,這一點是我從商學院帶進職涯決策的東西裡,最沒想到會用到的一個。去 Sylvera 這個決定,中途也換過假設。最早我以為「碳信用評級這個市場現在還太早期,可以再等兩年」,但後來看到幾個產業數據和幾個人選擇的時機點,我改變了判斷。計劃沒有固定,但每次轉彎都是有意識的。這是這套方法給我的,不是碰巧。

一個你現在就能做的練習

這個練習叫做「壞心情除錯法」,大概十分鐘,不需要任何工具。

Step 1:寫下一件你最近覺得「煩」或「不順」的事。不用很嚴肅,就是最近讓你有點卡的那件事。

Step 2:大膽提出三個假設,說明為什麼你會覺得煩。強迫自己寫三個,哪怕有一兩個你覺得可能不對。例如:「我睡不夠」、「我不確定這份工作適合我」、「我最近跟某人的關係有點尷尬」。

Step 3:針對每個假設,想出一個最小的驗證方式。例如:今晚睡滿八小時,看明天還煩不煩。或者,給那個人發一則訊息看看反應。

Step 4:按照你覺得最可能正確的假設,先做那個驗證。

Step 5:無論結果如何,把你的發現記下來。

做完你會注意到:那個讓你煩的東西,從一團霧變成了一個你可以走進去的房間。不是所有房間走進去都是好消息,但至少你知道裡面是什麼了。

我的反思與你下一步可以怎麼學

坦言之,這套東西我到現在也還在練。

INSEAD 的環境加速了我的學習。因為你身邊的人都很習慣把假設說出口,在課堂上、在小組討論裡,如果你說「我們先把資料收完再看看」,會被反問:「那你現在的假設是什麼?」久了,你就被逼著練習。

但在那之前的七年,我真的沒意識到自己的工作習慣有這個結構性的問題。做 ESG 諮詢的時候,客戶問你「我們的碳排放在產業裡算高嗎」,我的反射動作是先去拉一份完整的 benchmark 資料,而不是先說「根據你的產業別和規模,我的直覺是偏高,讓我去確認一下」。前者看起來謹慎,後者才是真的有在思考。

我以為認真等於把所有資料都做到位,我以為嚴謹等於不輕易說出結論。其實那只是另一種形式的迴避。避免讓自己的判斷暴露在可能出錯的風險裡。

如果你現在在台灣的職場工作,覺得自己很努力但好像少了什麼,有可能不是你不夠努力,而是你努力的方向缺少一個起點。試著在下一個任務開始之前,先問自己一句:「我目前的直覺是什麼?」

不用答對。答出來,才是開始。

共勉之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