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現在做得越順，可能越危險：關於能力陷阱這件我在 INSEAD 才真正想通的事

你可能以為這篇是在講「要持續學習」、「不要停止成長」之類的話。

這種話你應該聽過很多次了。履歷上每個人都說自己熱愛學習、擁抱挑戰，LinkedIn 上每個週末都有人貼出完成某個線上課程的截圖，配一段充滿能量的感言。

但你大概也知道，這些都沒有真的讓你覺得什麼事情改變了。

因為問題從來不是你知不知道要學習。問題是，當你在一件事上做得越來越好，你其實在不知不覺中，越來越難以脫身。

這才是我想談的事情。

成功會讓你上癮。

不是那種刻板印象裡的自滿或懶惰，而是一種更隱蔽的機制。你投入得越多、做得越好的事，你就越傾向於繼續把資源丟進去，直到有一天，你猛然發現自己把全部的籌碼都押在一張快要失效的牌上。

換言之，不是你不努力，而是你的努力方向，可能正在帶你走進一個死胡同。

大多數人卡住的地方

第一個誤區，是把「做得好」等同於「走對路」。

這兩件事本來就是分開的。你可以在一條即將消失的路上跑得非常快。問題不是你的速度，是這條路通向哪裡。

我在顧問業的前幾年就是這樣。GRI 指標、永續報告框架、利害關係人盤點，我每一樣都做得越來越熟，每次交付的時候也都覺得有在進步。但進步的是執行效率，不是對這個領域未來走向的理解。這兩件事很容易混淆，我花了一段時間才把它們分開。

第二個誤區，是以為「現在賺錢」代表「策略沒問題」。

現在的獲利，往往是過去幾年投入的收割期。它能告訴你的，只是你之前做的事情有沒有回報，不能告訴你接下來的五年你是否還站在對的位置。

我在台灣職場待了七年，這件事見過太多次了。你做到某個資深職位，薪水穩定、工作輕鬆，這本來是好事，但它有時候會讓人誤以為方向正確。其實只是慣性還在支撐你。

第三個誤區，是「等看清楚趨勢再動」這個念頭。

這個念頭幾乎所有人都有過，我也有過。但問題是，能力的積累需要時間。當一個趨勢已經看清楚的時候，代表市場已經定價，競爭已經開始，而你才剛要從零學起。

等到每個人都在講 AI 寫作的時候才開始學，你已經不是在轉型，你是在追趕。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位置。

第一個核心理解：成功是最溫柔的陷阱

有一個概念叫做能力陷阱。

白話說就是，你越擅長某件事，就越難停下來。不是意志力不夠，是大腦本來就是這樣設計的。大腦喜歡確定感，喜歡正向回饋，喜歡掌控感。做擅長的事，這三樣都有。做陌生的事，這三樣都沒有。

所以你的大腦會自然而然地幫你合理化「繼續做現在的事情」的決定。它會告訴你，你還有很多可以精進的空間，你現在的做法比別人強，改變太冒險了。

這些理由每一個聽起來都很合理。問題是，它們合起來，形成了一個你自己看不見的圍牆。

想像一個只練過三分球的籃球隊。三分球投得太準了，練起來很爽，進球率高、教練滿意。但比賽一開始，對方只要針對外線加強防守，這支隊伍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。因為他們從來沒有練過切入，不是不會，是從來沒有試過。

這就是能力陷阱。不是能力不夠好，是能力太單一、太深、太舒適。

第二個核心理解：你在哪條賽道上，比你跑多快更重要

有一件事我覺得比能力陷阱本身更殘酷，叫做：你選擇精進哪些能力，決定了你幾年後是什麼樣的人。

這聽起來像廢話，但每次我認真想它，都會有點心驚。你現在最引以為傲的能力，是你過去選擇精進的結果。你現在選擇精進的，會決定你五年後站在哪裡。

很多人在職場的選擇邏輯是，我做這個已經很熟了，繼續做風險最低。但這個邏輯有一個隱藏的假設，就是這個領域的價值不會改變。

而這個假設，幾乎從來都不成立。

舉一個我自己觀察到的例子。台灣有一批在傳統產業做了十幾二十年的業務主管，他們的核心競爭力是關係，跟客戶吃飯、打球、培養信任，靠這個拿下訂單。這個能力在過去非常值錢。但當客戶公司換了接班人，當採購流程走向數位化、透明化，當對方更在意報價單上的數字而不是誰和誰熟，這個能力的市場定價，就悄悄地往下移了。

是故，真正的問題不是我夠不夠努力，而是我努力的方向，五年後還值錢嗎。

第三個核心理解：左手收割，右手播種

解法聽起來很簡單。一隻手穩住現在的飯碗，另一隻手開始探索未來的機會。

這個道理我第一次讀到覺得，嗯，對。然後就翻到下一頁了。

因為這句話本身沒有告訴你最難的部分。

最難的部分，是你得接受自己在新的地方，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人。

不是一點點而已，是那種開會說話沒有份量、問問題像個初學者、別人隨口說的術語你聽不懂的那種狀態。而且說真的，愈是在原本領域有點成績的人，愈難熬過這一段，因為你清楚地記得，你以前說話是有人聽的。（苦笑）

我進 Sylvera 之前，跟一個已經在氣候金融做了幾年的朋友喝咖啡。他問了我幾個關於碳市場定價機制的問題，我答得磕磕巴巴。然後他又問了幾個關於信用評等方法論的問題，我更答不太出來。

坦言之，那個當下的感覺，不舒服。

於我而言，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。不是那種「我不知道答案」的普通困窘，而是「我連問題在哪裡都還沒搞清楚」的那種空白。

但我後來意識到，那個不舒服，才是真正開始學習的訊號。如果我所有的對話都很流暢，代表我還在自己熟悉的邊界裡。

基此，左右開弓這個策略，核心不是時間管理，而是你有沒有辦法接受自己暫時的笨拙。

一個你現在就能做的練習

我叫它能力折舊自問，大概需要十分鐘。

Step 1
拿一張紙，寫下你現在每天花最多時間、做得最順手的三件事。不用想太多，直覺寫。

Step 2
對著每一件事，問自己一個問題：「如果這件事明天被 AI 或一個更便宜的工具取代，我的市場價值剩下多少？」不用找到精確答案，感受一下自己的第一反應。

Step 3
在你的行業或職能裡，找出一件你看不懂、不確定是否有意義、但好像很多人在談的事。可能是某個新工具、新角色、新概念。把它寫下來。

Step 4
捫心自問，你沒有去了解它的真正原因是什麼？太忙？還是你其實有點害怕，在那個新東西面前，你會很快地變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新手？

最後一個問題，往往才是真正的答案。

我的反思與你下一步可以怎麼學

我不打算說我已經把這件事想通了。

我只是正在從一個做得很順手的地方，走向一個做得不太順手的地方。這個轉換沒有我想像中輕鬆。有時候會懷疑自己做的選擇對不對，有時候在對話裡說話說不清楚，心裡還是會有一點挫敗感。

但我想起以前在顧問公司，那些讓我覺得最有成長的時期，往往不是我交付了一份最漂亮的報告的時候，而是我接到一個完全不熟悉的任務，搞得焦頭爛額，然後熬過去的那些時期。

也許這才是那個感覺的正確名字。不是焦慮，是成長的信號。

如果你想繼續往這個方向想，我會建議去看 Herminia Ibarra 寫的 Act Like a Leader, Think Like a Leader。她對這個主題的研究做得很深，而且她的切入點不是告訴你要勇於改變。她更在意的是，在你還沒想清楚之前，先去做，讓行動帶著你找到新的自我理解。

這和台灣教育養成的「想清楚再行動」邏輯，幾乎是反的。（哈哈，但真的是這樣。）

我還在摸索這件事。如果你也是，那我們就一起想吧。共勉之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