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麼你明明想改變,卻還是停在原地
你不是做不到,你只是心裡有一個地方,比你更想留在原地。
你有沒有過這種經驗:
立下一個目標,非常認真,甚至跟朋友講過、寫進備忘錄、設了提醒。然後到了三個月後,翻到那個目標,發現自己不只沒做到,甚至連嘗試都沒怎麼嘗試。
然後你的第一個念頭是:「我真的太沒毅力了。」
或者更嚴苛一點:「我果然只是說說而已。」
我以前也是這樣解讀自己的。在 Deloitte 的時候,每次看到那些說要開始運動、說要學新技能、說要好好規劃職涯卻原地踏步的人,我心裡會有一個小小的評斷:「這個人應該是不夠想。」
後來這個評斷也指向了我自己。
有些事情我非常想改變,清楚到可以說出理由、說出步驟、說出這件事對我有多重要,但我就是沒動。不是一天兩天,是好幾年。
「我不夠想」這個解釋說不通了。
所以,到底是怎麼回事?
其實這篇真正要講的是
不是你不夠努力,也不是你意志力不夠強。
是你同時踩著兩個踏板,一隻腳在衝,一隻腳在拉,而你只看得見那隻想往前的腳。
這篇文章要幫你找到那隻拉住你的腳。
大多數人卡住的地方
先說三個很多人都有的誤區,因為我自己全都踩過。
第一個:把改變失敗等同於動機不足。
「只要夠痛,就會改變」這句話有一定道理,但它也遮蔽了一個更真實的情況:有時候你已經夠痛了,你也夠想了,但你還是動不了。這時候繼續用「動機不足」解釋,只會讓你更自責,而且解決不了任何問題。
第二個:以為換一個更好的方法就能解決。
買了時間管理 App、報了讀書會、訂閱了 Newsletter。這些都沒有錯,但如果阻礙你的東西是一種深層的恐懼,那再多工具也只是在房間裡換傢俱,房間的結構根本沒動。
第三個:把那些「壞習慣」當作純粹的障礙。
這是最反直覺的一點。那些讓你無法前進的行為,拖延、逃避、過度準備、一直說「等我準備好再說」,看起來像敵人,但它們其實是你雇來保護自己的保鑣。你沒辦法開除你自己的保鑣,除非你先搞清楚它在保護你免於什麼威脅。
第一個核心理解:你的大腦裡住著一個保鑣
有一個概念叫做心理防衛系統,就像身體的免疫系統一樣,它的存在是為了保護你。
身體的免疫系統有一個奇怪的邏輯:它不管那個外來的東西對你好不好,只要讓系統感到陌生,它就攻擊。器官移植為什麼要終身吃抗排斥藥?就是因為身體覺得那個新器官是威脅,即使那個器官正在救你的命。
你的心理保鑣,就是這樣運作的。
它不管你的目標是不是真的對你好。它只管一件事:「這個改變,會不會把我帶進某個我不熟悉的危險裡?」如果答案稍微有一點「有可能」,它就攔下來。
是故,你的拖延不是懶,你的逃避不是弱。你反覆說要改卻不改,是因為你的心理保鑣做了判斷:現狀就算不舒服,也比改變之後的未知安全。
換言之,你一直沒動,是因為你保護自己保護得太好了。
第二個核心理解:你有一份你自己不知道的承諾
這裡是讓我覺得最有意思的地方。
當你說「我要做 A」,同時你的行為卻一直在做 B,你的第一反應可能是「B 是在妨礙 A」。
但更精確的描述是:B 其實是在服務 C,一個你從來沒說出口、可能連自己都不知道的隱藏目標。
舉一個非常台灣的場景:
一個人說要存錢,但每個月薪水都花光。你問他為什麼花光,他說不知道,就是控制不住。但如果你挖得更深,他可能會發現一個讓他自己也訝異的答案:「我隱約覺得,如果我真的存到錢、真的變有錢了,我媽會開始叫我出錢付家裡的帳單,或者朋友會跟我借錢,然後我會失去那種輕鬆的感覺。所以我寧可戶頭空空的。」
這就是那個隱藏承諾:我承諾自己要維持那種不被索取的輕鬆感。
表面上看,你想做的是一件事。實際上,你在同時保護另一件事。而那個沒說出口的保護,往往更有力。
基此,那些妨礙你前進的行為,幾乎從來都不是隨機的。它們都忠實地守著一個你自己沒開口說過的承諾。
第三個核心理解:煞車背後藏著一條你從不質疑的規則
好,假設你現在已經找到了那個隱藏目標,那個你一直在保護的東西。
接下來的問題是:為什麼你會這麼怕那件事發生?
捫心自問,幾乎每一個讓人動彈不得的心理防衛,背後都有一條你很早就學到、從來沒懷疑過的潛規則在撐腰。
有些常見的版本長這樣:
「如果我全力以赴還是失敗,那我就真的是個廢物。」
「如果我開始主張自己的需求,別人就會不喜歡我。」
「如果我真的成功了,我就會跟現在的朋友越來越不同,最後孤立。」
這些規則有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共同點:你不覺得它們是假設,你覺得它們是事實,而且從來沒想過要去核對它們是不是真的。它們就像空氣一樣,你吸著它活了幾十年,卻從來沒有注意到它的存在。
但空氣可以被測試成分。這些規則也可以。
不是要你一下子全部推翻,而是先問一個小問題:這條規則,有沒有任何一個例外?哪怕一個?
一個你現在就能做的練習
十分鐘,你需要一張紙或一個空白文件。不要只在心裡想,寫出來。
第一步:寫下一個你真心想改變、對你很重要,但一直沒進展的事。要具體。不要寫「我想變得更好」,要寫「我想每週運動三次」或「我想開始把想法寫出來發表」。
第二步:誠實寫下你現在正在做、或沒去做,導致那件事一直卡住的行為。盡可能具體,不要美化。
第三步:現在做一個思想實驗。想像從今天起,你強迫自己完全不做那些阻礙行為。你內心第一個冒出來的恐懼或不舒服是什麼?那個感覺,盡可能用文字寫下來。
第四步:根據那個恐懼,補完這句話:「我之所以這樣做,是因為我承諾自己不能讓___發生。」
不需要答案是完美的。你只需要讓那個隱藏承諾第一次被你自己看見。
很多人做完這四步,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:一部分覺得「好像哪裡說錯了、對不上」,另一部分卻覺得「對,就是這個,但我從來沒承認過」。那個同時存在的奇怪感,就是對的方向。
我的反思與你下一步可以怎麼學
寫這篇的時候,我想到一件事。
我花了整整七年做永續諮詢。在這七年裡,我幫過的那些「做不到」,企業承諾了碳中和目標卻每年排放持平、高層說要改革文化卻事事微管理,大多數都不是能力問題,也不是知識問題。
有趣的是,那些排放數字沒有下降的公司,往往在 ESG 報告寫得最漂亮。我後來才明白,精緻的報告本身就是一種心理防衛。它讓人感覺有在動,所以不必真的動。
是心理防衛問題。而且越高階的人,這個防衛往往越難看見。因為他們太習慣用「分析」來代替「感受」了(哈哈)。我自己也是。
坦言之,我不確定我現在完全解開了自己的煞車。我還在測試那些我深信已久的假設,看它們哪些是真的,哪些只是我很早以前嚇自己嚇出來的鬼故事。
但我至少知道了:那雙踩煞車的腳在哪裡。
光是這樣,就讓一些事情開始不一樣了。
如果你想繼續往下挖,Robert Kegan 和 Lisa Lahey 有一本書叫《Immunity to Change》,是這個框架的原著。不過我建議你先做完上面那個練習,帶著你自己的材料去讀,體感會完全不同。
光是知道這個概念,是不夠的。得讓它先撞到你自己身上的某個地方,才算真的學會。
共勉之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