計畫失敗了,不代表你失敗了:關於軸轉這件事,大多數人都想反了

改方向不一定是失敗,很多時候,只是你終於開始根據現實修正路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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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是努力不夠。你只是把「堅持」和「固執」搞混了。

更準確地說,你在用守護自尊的方式,在做本來應該用科學方法做的事。

大多數人卡住的地方

第一個卡點:把「轉向」讀成「失敗」。

這個邏輯我完全理解。台灣的教育語境裡,「堅持到底」是美德,「中途換方向」需要解釋。於是我們學會了把不改變包裝成一種品格,把改變包裝成一種軟弱。

但這個邏輯有一個前提,它從沒說清楚:堅持的前提,是方向本來就是對的。

如果方向本來就有問題,堅持只是在更快速地消耗你有限的時間、金錢、和熱情。

第二個卡點:以為「轉向」一定是大規模的翻牌。

很多人聽到軸轉,腦子裡的畫面是:開記者會、換 logo、燒掉舊的一切重新來過。

不是的。

大多數真實世界裡發生的軸轉,都只是兩件事之一:換一群服務的人,或者換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法。就這樣。其他東西,你已經有的技術、累積的人脈、對產業的理解,都還在。

第三個卡點:以為市場給你的奇怪反應是雜訊,不是訊號。

這個最致命,因為最隱形。

當一個計畫進行不順,我們的第一反應通常是「也許再給它一點時間」「也許下一個客戶會不一樣」「也許是我還沒找到對的行銷方式」。這些話有時候是對的,但很多時候,它只是一種心理保護機制。我們在用合理化的外殼,去包裹一個我們不願意面對的訊息:市場在跟你說,這個方向有問題。

捫心自問,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?

第一個核心理解:你的第一個計畫,本來就不是用來執行的,是用來學習的

這句話第一次聽起來很奇怪。

但想想看。你在做一件從沒做過的事情,你憑什麼認為你第一次就會想對?

有數據顯示,超過九成的成功企業,最終的獲利方式跟當初設想的根本不一樣。不是差一點,是根本不一樣。這不是在說計畫沒用,而是在說:計畫的功能,是讓你帶著「可以被推翻的假設」進入現實,然後根據現實給你的反饋來調整。換言之,計畫是一份草稿,不是一份合約。

在 Deloitte 工作的七年,我看過太多計畫書了。(苦笑)最後我的觀察是:計畫書寫得最漂亮的那些,不見得執行得最好。反而是那些做著做著、能快速回頭修改策略的團隊,通常更接近目標。

好的計畫書的目的,是讓你清楚自己在假設什麼。而不是讓你把假設當事實刻在石頭上。

第二個核心理解:軸轉只有兩個旋鈕,不是整台機器換掉

我以前以為軸轉很複雜。

後來發現,大多數情況下,你只需要試著轉動兩個旋鈕。

旋鈕一:換服務的對象。原本針對一般消費者,改針對企業客戶。原本做台灣市場,改做海外僑胞市場。本質的服務沒變,但你換了一群更能接受它的人。

旋鈕二:換解決問題的方式。原本你做的是一個完整的 SaaS 平台,結果發現客戶只用一個功能。那就把那個功能拆出來單獨做,做到極致。

就像收音機調頻。訊號不清楚,你不需要買一台新收音機,你先試試調一下頻率,或者換個方向放天線。

於我而言,這個比喻最有用的地方不是它的邏輯,而是它給了你一個不那麼恐慌的方式去面對「不對勁」這個訊號。你在職涯裡累積的東西,對產業的感覺、做事的方法、那些踩過的坑,軸轉的時候都帶得走。你不是從零開始,你只是在重新瞄準。

第三個核心理解:你卡住的,不是方向問題,是心理帳戶問題

這是最難的一個,我也是最近才比較想清楚。

行為經濟學裡有一個概念叫「沉沒成本謬誤」。白話就是:我們會因為「已經投入了多少」來決定要不要繼續,而不是因為「未來還有多少可能性」。在職涯上,這個謬誤的版本聽起來是這樣的:「我都做了這行七年了,現在轉太可惜。」或者「我都申請上了,現在不去說不過去。」我不是說這些考慮沒有道理,但如果你每次做決定的動力都是「已經投入了什麼」,而不是「未來想去哪裡」,那其實是讓過去替你做現在的決定。

達爾文說,活下來的不是最強的,也不是最聰明的,是最能適應變化的。這句話我以前覺得只是勵志金句,後來在準備轉進碳市場的過程中,真的有感。我意識到我原來設想的路線有一個根本的知識斷層。我以為七年 ESG 顧問經驗可以無縫接上氣候金融,但那個「無縫」,說穿了是我自己說服自己的。

是故,我選擇去補那個斷層,而不是假裝它不存在。

至於這個選擇到底對不對,我現在還說不準。但我知道,如果繼續假裝原來的路線沒有問題,我大概會一直往一個沒有魚的池塘裡丟魚竿。

一個你現在就能做的練習:10 分鐘假設清單

這個練習做起來不難,但做完通常會有點不舒服。那個不舒服的感覺,就是它在起作用。

步驟一:寫下你現在最堅持的一個目標或計畫。職涯方向、進行中的項目、一直在追的機會都算。

步驟二:列出支撐這個目標的三個「關鍵假設」。換言之,這個計畫要成立,需要哪三件事是真的?例如:這個市場有足夠的需求、我的背景讓我有競爭優勢、現在是進入的好時機。

步驟三:對每一個假設問自己:「我有什麼具體的證據支持這個假設?還是它只是我的感覺?」

步驟四:最後問這題:「如果這三個假設有兩個是錯的,我的 Plan B 是什麼?」試著真的寫出來。粗略的輪廓就好。

你會發現,很多時候我們根本沒有 Plan B,不是因為 Plan A 一定會成功,而是因為我們從來沒有允許自己想這個問題。

我的反思與你下一步可以怎麼學

坦言之,軸轉這個概念我在學校學到的時候,覺得跟自己距離很遠。

我不是創業者,我是顧問。我不融資,我交報告。

但後來我慢慢發現,這個框架最有價值的地方,不是它告訴你什麼時候該轉向,而是它給你一個許可。你的第一個版本,本來就不需要是最終版本。對一個從小被教要「想清楚再出手」的人來說,這個許可其實比任何框架都更解放。

因為我做事情的習慣,是在出手之前確保足夠有把握。這個習慣有它的好處,但它也讓我在某些時刻,在已經知道方向有問題的時候,還是繼續走了一段再說。用好聽的說法叫謹慎,用難聽一點的說法,叫做用程序感在迴避一個我不想面對的判斷。

最需要勇氣的,不是堅持,而是在新的資訊出現的時候,願意重新問自己:「這個假設還成立嗎?」

如果你想繼續讀,Eric Ries 的《精實創業》是個起點,但我不建議你從頭讀。直接找「軸轉」那一章,讀完對照上面那個練習做一遍,比讀整本書有用。

共勉之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