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判的層次:別再只會談錢!專業人士如何談出「比加薪更爽」的條件?
老闆說沒預算,不是談判結束。很多時候,你只是還沒把能談的條件拆開。
你以為談判就是談薪水。
年底了,鼓起勇氣跟主管開口,準備了一肚子的理由:我今年做了什麼、達成了什麼、同事都比我多拿多少。然後對方說:「公司今年預算凍結。」
然後你就回去了。
或是你還沒到年底,日常工作就已經在談判了。主管塞任務、客戶殺價、跨部門搶資源。每一次你都是用「忍」來應對,或是用「算了」來結束。
你沒有意識到這些都是談判。更沒有意識到,你其實在還沒開口之前就已經離開桌子了。
談判不是「要求更多」,而是「創造更多」。
換言之,你以為在爭一塊餅,但你還沒發現桌上可以有更多的餅。
大多數人卡住的地方
第一個卡關:把對方的「不」當成終點。
「公司沒預算」「主管說不行」「現在時機不對」這些話在你耳裡是結論,但其實只是他的立場,不是他的底線。人說不的背後,永遠有一個原因;那個原因,才是真正的談判入口。
第二個卡關:以為只有一個變數可以談。
「談判」在大多數人腦子裡等於「談薪水」,最多再加個頭銜。但如果對方就是卡在薪資結構上動不了呢?你就這樣走掉了嗎?
其實可以談的東西遠不止這些。上班時間的彈性、學費補助、旅費報帳、工作地點、專案選擇的主導權、接哪個客戶、一年後的升遷時間表。這些條件加總起來,有時候比每個月多五千塊更能改變你一整年的發展軌跡。(當然多五千我也要,說清楚。)
第三個卡關:把談判當成「對抗」,所以根本不敢開口。
很多人不談,是因為怕關係搞壞,怕顯得貪心,怕輸了之後更難堪。我以前也是這樣。我把不談叫做「識大體」,但說穿了就是怕。
問題是,不談並不會讓你的需求消失。它只是沉到水底,慢慢變成委屈,然後有一天你不明不白地離職了。即使那其實只需要一場好好的對話。
第一個核心理解:你說出口的需求,只是表面
有一個概念我在課上反覆被提醒,用白話說就是:你開口要的那件事,和你真正需要的那件事,幾乎從來不是同一件事。
一個人說「我想提早下班」,他真正想要的可能是時間去進修。一個人說「我要加薪一萬」,他真正需要的可能是還清某筆貸款的安全感,或是感覺自己終於被認真看見了。
這個落差,就是談判空間藏身的地方。
如果你的主管搞清楚你真正在意的是「被看見」,他可能會讓你去帶一個重要的 pitch、讓你直接跟 C level 報告。這些東西對他的成本很低,對你的意義卻完全不同。但如果你只說「我要加薪」,他就只能回「沒預算」,因為那個問題在他那邊根本沒有解法。
是故,談判真正的準備工作,不是想「要怎麼開口」,而是先想「我究竟在要什麼」。
然後,也要反過來問對方。不是審問,是好奇。他說不的背後是什麼?他有什麼壓力?理解這件事,不是要讓你更好地操控他,而是讓你們兩個人可以坐在同一邊,一起想辦法。
第二個核心理解:把條件拆得越細,談判空間就越大
我用一個很土的比喻來說。
你去夜市,想買雞排加珍奶,總共一百八十塊,但你只剩一百五十塊。老闆說不行。你就走了。
但如果你說:「那雞排先不加醬、少一份配料,算一百六可以嗎?」或是「我先買雞排,珍奶我下次再來補?」甚至「我幫你發個限時,你給我一個折扣?」每一個拆解,都打開了一個原本不存在的空間。
職場也是一樣。你的薪水、獎金、特休天數、彈性工時、WFH 天數、進修補貼、差旅規格、報帳範圍、工作設備。把這些全部列出來,你就有了一整盒樂高積木,而不是只有兩塊。
條件越細,越容易找到「對你重要但對對方成本低」的組合。這才是 Win Win 的真實面貌。不是各退五十步的妥協,而是加起來比一百還大的總價值。
第三個核心理解:讓數據幫你當壞人
這一點,我覺得是最多人忽略、但實際操作上最省力的一件事。
當你說「我覺得我值更多」,對方可以不同意,因為那是主觀的。但當你說「根據這份薪資調查,同樣資歷在同類型公司的中位數是這個數字」,他就沒有那麼容易正面駁回你,因為他拒絕的,不再只是你的感受,而是一個外部標準。
基此,帶著市場數據進去,你不只是在幫自己,也在幫他。
很多主管其實知道你值這個數字,但他需要一個說法去說服 HR 或財務。你提供的數據,就是讓他在內部打那場仗的彈藥。你給他台階,他才走得下來。
是故,談判前的準備,不只是整理你做過什麼,還要備好那組「讓人難以正面說不」的外部參照數字。薪資平台的統計、同業徵才廣告的標示範圍、獵頭的 benchmark,這些都不是武器,是讓對話可以在「合理」的框架裡進行,而不是陷入情緒的拉鋸。
一個你現在就能做的練習
這個練習十分鐘可以做完,不需要找人,不需要任何工具,只需要一張紙。
第一步:寫下你現在最想談成的一件事。越具體越好,例如:「我想在績效面談要求調薪五千塊。」
第二步:問自己五次「為什麼」。為什麼是五千?為什麼是錢?為什麼是現在?每次都寫下來,不要跳過。大概到第三個「為什麼」,你的真實動機就會浮出來。
第三步:根據那個真實動機,想出三個「不是錢」的替代方案。進修機會、工作彈性、曝光資源、一個你一直想接的專案,越具體越好。
第四步:針對你要談話的對象,捫心自問:他真正在意的是什麼?他說不的背後可能是什麼壓力?
第五步:把以上整合成一句開場白,試著讓這句話同時包含兩件事:你理解他的處境,以及你有一個對你們雙方都說得通的提案。
不需要馬上去談。光是做完這個練習,你走進那個房間的感覺就會完全不一樣。
我的反思與你下一步可以怎麼學
坦言之,我覺得我在這件事上,可能是出社會七年之後才真的開竅。(苦笑)
以前在 Deloitte,我把「不談」叫做成熟,叫做不想給人留下貪心的印象。但後來我才意識到,那不是成熟,是我根本不知道談判可以是一件雙方都不難受的事。我以為談判的對面坐著敵人,但其實坐著的,只是一個也有自己限制和壓力的人。
於我而言,真正的轉變不是技巧變好了,而是這個信念改了。
當我不再把對方當對手,當我開始對他的需求感到好奇,整場對話的調性就不一樣了。我問更多問題,我提更多選項,我反而更容易拿到我想要的東西。
如果你想繼續深入這個方向,Roger Fisher 的《Getting to Yes》是最源頭的那本,老派但清楚。或者,就從下一次任何日常的「要求」開始練習。不一定要等到年終談薪水,跟伴侶決定週末吃什麼,其實也是一個練習的機會。
談判這件事,練越多,越不像在談判。
共勉之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