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成功者學習,為什麼可能是你變笨的開始?
你以為你在學成功,其實你只是在反覆吸收倖存者的故事。
你有沒有遇過這種情況——
你百分之百照著成功者的方法去做,結果輸得一塌糊塗。然後你的第一個反應,不是懷疑這個方法,而是懷疑自己:是不是我執行力不夠,是不是我不夠努力?
我也有過。而且老實說,這個反射動作持續了好幾年(苦笑)。
我們從小就被教導要向成功者學習。讀他們的傳記,聽他們的訪談,拆解他們的方法論,然後想辦法複製。這件事聽起來非常合理,甚至是大多數人對學習這件事的基本想像。
但我在 INSEAD 的某堂課上,第一次被一個問題打到腦袋發麻:
那些用一模一樣的方法,卻失敗的人,你看過幾個?
這篇不是要你停止學習,也不是要否定成功者的價值。
而是要你先看清楚一件事:你所相信的經驗,很可能是一個被精心過濾過的幻覺。在某些環境裡,你越努力學習,越有可能學歪。
大多數人卡住的地方
誤區一:成功者做的事,就是成功的原因。
這個邏輯直覺上說得通,實際上漏洞很大。那些沒有成功的人,很可能也做了一模一樣的事。只是他們沒有出書,沒有被邀請上台,沒有進入你的資訊流。你接收到的,是一個已經被篩選過的結果集,只有贏家的故事。
就像有個人每天早上都喝咖啡,然後中頭獎了,你不會認為喝咖啡能中頭獎。但當成功者說他每天讀三本書、每天五點起床,很多人就開始照做了。
誤區二:只要努力累積經驗,判斷就會越來越準。
「經驗是最好的老師」這句話,我以前深信不疑。
但它有一個隱藏前提:這個老師給你的反饋,必須是即時的、準確的、完整的。如果反饋很慢、充滿雜訊,或者根本會誤導你,那這位老師教出來的東西,只會讓你對錯誤的直覺更加自信。
想像一個老菸槍說:「我抽了四十年都沒事,這就是最好的證明。」這份經驗,不是在保護他,是在加速傷害他。
誤區三:認真複盤,就能找到問題所在。
複盤當然重要。但只看哪裡出錯,會讓你產生另一種幻覺,以為修正了失敗的原因,就等於找到了成功的配方。
這就像研究飛機失事,只看墜毀的那架,完全不去看那些飛過同樣氣流卻平安降落的航班。差異在哪裡,你根本找不到。
第一個核心理解:你的經驗在哪裡成形,比你做了什麼更重要
想像兩種場景。
第一種,你在球場練罰球。球進了或沒進,立刻知道。距離固定,規則不變,反饋即時。這種地方,你練越多,真的越強。
第二種,你在濃霧裡打獵。你聽到聲音,開了一槍,然後霧更大了。你不確定有沒有打中,不確定那聲音是不是獵物,不確定明天的規則是不是還一樣。就算你打中了,你也不知道是瞄得準還是剛好。
前者是仁慈環境。規則穩定,反饋真實。
後者是邪惡環境。規則複雜,反饋充滿誤導,有時乾脆沒有反饋。
在仁慈環境裡,經驗越多越可靠。在邪惡環境裡,累積越多,只是對一個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方向更加確信。
是故,在進入任何新領域之前,值得先問自己:這裡給我的反饋,是真實的嗎?還是我只是在一個剛好配合我的泡泡裡,越走越遠?
在騙子最多的地方,累積的年資最不值錢。這句話是我自己的結論,但我每次想到都覺得有點涼(哈哈)。
第二個核心理解:隱形的失敗者,才是真正的線索
有一個概念叫倖存者偏差,大家或多或少都聽過。但我發現,大多數人只是知道這個詞,並沒有真的把它用進日常決策裡。
台灣的創業圈、自媒體圈,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冒出幾個讓人眼紅的成功故事。某個人辭掉工作做 YouTube 三年賺到自由,某個人靠著某個投資邏輯翻了幾倍。故事傳開,很多人開始模仿。
但你有沒有想過:用同樣的邏輯、同樣的努力程度、同樣的時間點進場,然後默默失敗的人,有多少個?
這不是要你變得悲觀,或者停止嘗試。而是在你決定要模仿某人之前,先多問一個問題:這個方法,在一百個人裡,有幾個人用了沒效?
如果你找不到失敗的案例,那很可能不是因為這個方法好到沒有失敗,而是因為失敗者沒有版面。
捫心自問:你上一次認真研究的,是一個失敗的案例,還是又一個成功故事?
第三個核心理解:評價決策,要看過程,不要只看結果
這一點是我自己還在練習的,說出來有點心虛。
我們的大腦非常偏好用結果評價決策。贏了就說自己判斷對了,輸了就說運氣不好。但結果裡混雜著太多隨機因素,你根本沒辦法只看結果,就判斷當初的決策是好是壞。
你今晚開車不繫安全帶,然後平安到家了。這個結果,會讓你的大腦留下一個微妙的印記:沒事啊,而不是只是剛好沒事。
好的決策評估,應該看的是過程:當時你掌握了哪些資訊,你的判斷邏輯是什麼,有多少可控的因素支持你的決定。
基此,我開始養了一個習慣:做完任何稍微重要的決定之後,我會把當下的思考過程寫下來。依據了什麼,排除了什麼,哪裡還沒想清楚。不是為了以後可以交代,而是為了幾個月後能回頭分辨:這次是我判斷對了,還是環境剛好善待了我?
這件事做起來比想像中痛。因為承認我只是運氣好,遠比我判斷對了難說出口。
一個你現在就能做的練習
這個練習我把它叫做經驗排毒。不需要任何工具,十分鐘以內。
第一步,回想最近一次你覺得自己判斷對了的決定。工作上的、投資的、任何事都算。
第二步,把當時的決策過程寫下來。你收集了什麼資訊,你找了誰討論,你依據的邏輯是什麼。
第三步,問自己:如果把這個過程給一百個處境相似的人去做,有多少人會因為純粹的隨機因素而失敗?
第四步,問另一個問題:這個環境,給了你即時且真實的反饋嗎?還是你其實要等很久才知道結果,而且到時候環境已經不一樣了?
第五步,誠實記下這個評估。不用做任何結論,只是先承認:哪些是你的實力,哪些可能只是環境剛好善待了你。
這個練習最難的地方不在步驟,在於願不願意承認答案。
我的反思與你下一步可以怎麼學
我在 INSEAD 學到這個概念的時候,第一個反應不是「哦,原來如此」,而是有點不舒服。
因為它讓我開始懷疑,過去七年在 ESG 諮詢累積的東西,有多少是真的屬於我的判斷力,又有多少只是剛好那個時代對永續議題的需求在長,市場上的競爭者還不多,客戶願意給新人嘗試的空間比現在大?
我沒有一個乾淨的答案。坦言之,我猜這種問題也不會有乾淨的答案。
但我覺得,能帶著這個問題繼續走,比假裝自己已經搞清楚更誠實,也更有用。
如果你想繼續往這個方向想,可以去找 Annie Duke 的《Thinking in Bets》,或者 Kahneman 的《快思慢想》。讀的時候記得留一道眼:不要只收集作者的論點,也問問自己,他們的結論是在什麼環境下成立的。